找關於桐花的散文找一篇關於桐花的散文

2021-03-06 07:17:51 字數 6084 閱讀 9360

1樓:1103張小依推薦

你找的應該是是劉國文的《桐花季節》!

對大山裡水靈女人們命運的思考!網上都有的!

全文如下:

桐花開的時候,總是趕上淒冷的春寒,而到收拾桐子的季節,天又該凍得人瑟縮了。這

是桐花的命運嗎?其實,當我提筆描繪那一片花海的時候,我覺得,花開花落像過眼煙雲一

樣,難道不更是當地女人的命運嗎?

我從來沒見過那麼短促的美麗,像焰火一樣熾烈地亮,也從來沒見過這麼快就謝卻的

花,一眨眼工夫,就迅即熄滅得無影無蹤。那裡的一年一度的桐花也好,那裡女人一生只有

一次的青春也好,都是匆匆過客,來了,馬上,又去了。

我初到那裡的時候,不識這種春天裡最早開放的花,而且是放肆般燦爛的花,讓我驚

奇。「你們那兒不長桐子樹?」翠翠問。

這女孩有一張特別俊俏的臉,應該說,我不是經多見廣的人,但也並不孤陋寡聞,走過

許多地方,還少有這偏僻山村的女孩,一個個長得都很耐看。最初,她對我有點戒備,因為

我是個明碼標價的「壞人」,被監管著。後來,久了,熟了,她甚至跟我有點親近,因為她

是那小山村裡,唯一在縣裡讀過兩天初中的學生,後來就輟學了,她姐姐、姐夫當然不可能

讓她再念下去,不過,她總是想學點文化,短不了找我問個題什麼的。她說:「你是作家,

你會不知道這是什麼花?」

我搖頭。

「桐花,什麼時候,我領你到河那邊的山後去看看——」接著,她用了一個文縐縐的詞

形容:「滿山遍野!」

涉過那條出美女的女兒河,翻過村前那座出懶龍的粑粑山,這裡的民風鄉俗,是女人勤

勞男人懶,據說就和這河這山的風水有關。那次我獨自去看桐花,浩瀚的花海把我嚇驚呆

了。凡是眼睛看得到的地方,全是雪一樣的白的桐花,處處芳菲,滿天砌玉,頓時間,天和

地都亮得耀眼,白得嚇人。說實在的,這土地貧瘠,民眾窮困的山區,一年四季,從生到

死,是不會有任何輝煌的,也就是在斜風冷雨中的這些桐花,造出一番轟轟烈烈的聲勢。

可惜,花開放得那樣旺,但幾乎無人欣賞,更無人讚歎。

柴魚,就是翠翠的姐夫,生產隊的小隊長,我們來到山村時才當上的。「每年都這樣

的,看,有啥看的。」他不怎麼壞,也不怎麼好,準確地說,農村裡這類唬弄上頭,又唬弄

下頭的幹部,好吃懶做的多。因此,他老婆,也就是翠翠的姐姐蓮蓮,除了是他無休止的洩

欲工具外,等於是他家的另一條牛。

我問過那個初中生,「村裡人說,你姐姐年輕時比你還要好看,幹嗎非找柴魚?他除了

耍嘴皮子外,還有什麼?」說實在的,在農村裡,像他這樣的人,倒比較容易當上隊長「女

人總是要撿一個男人出嫁的嘛!」撿,而不是揀,連挑選也不用的。她說這話時的平靜口

吻,如同說去背柴,去掐把野菜,去給豬餵食一樣。「就像這桐子結了,收了,總要送去榨

油。油榨完了呢,就肥田,早早晚晚……」

桐子,就是那花的果實了。

這種樹的經濟效益不是很大,通常只在偏僻荒蕪的山坳裡,才成片栽種。然後,路邊地

頭,長不成別的什麼,隨便插上幾株桐子樹,有一搭,無一搭,不當回事,死活由它,自生

自長,誰也不把它放在心上。可這種樹也真夠潑皮的,很容易成活,根本不需要精心照管,

水肥更不講究。儘管在春寒料峭的日子裡,它努力想給寂寥的大地,帶來一些熱烈的白,但

誰也不注意它的存在的。

它,真像那個蓮蓮,可憐的女人,當然,也有翠翠,她早晚也會像她姐姐一樣,命運就

這樣安排的。

我不記得古往今來的文人墨客,有誰曾經給桐花似雪的美麗,寫過隻言片字?那時,我

要不是有個「分子」的身份,成為類似婆羅門教規中的不可接觸者階層,也許早就想寫一寫

那很快地開放,也很快地凋謝的桐花,以及山村裡青春早逝的女人了。也許,或者,讓那個

翠翠逃脫她那個下流姐夫,走出崇山包圍的小村莊。可那時的我,還在煉獄中,能為這個女

孩做些什麼呢?

那花開得熱烈,謝得壯觀,花瓣滿坑滿谷地飄落下來,成堆成團,連山澗裡的流水,也

浮著白花花的一片,被湍急的細流馱著,往河裡,江裡急匆匆地奔去。花隨水逝,一去不

再,就這樣結束了那短短的燦爛。沒有誰會著意地看上一眼的,因此,在眾香國裡,它怕是

最寥落寂寞的花了。

那時,我在一個築路的工程隊裡被「改造」著,剛進入這個山村時,工棚還未搭起的時

候,我和那些工人曾借住在老鄉家。把我派到隊長家,某種程度因為我是需要加以「監管」

的「分子」吧?不過,憑良心講,柴魚對我還好,並不是他的老婆和她的妹妹起了什麼好作

用。這裡的女人很少能對自己的男人施加什麼影響。他到過省裡,見過世面,有一點農民的

狡猾。便宜要佔,但不想太缺德,這樣的人就算不錯了。有時,敲敲我的竹槓,得到些微的

好處以後,尤其喝上兩口酒,馬上跟我套近乎。「我幹嗎?我犯不著!我跟你無冤無仇!你

放心,我不會跟你過不去,誰知你將來——」

「柴魚,你算了吧!什麼將來啊!」我打斷他的話。

他女人,也就是蓮蓮,從來很少開口的。這時,她走過來,坐在我面前,端詳著我,一

字一句地說:「***,你會有將來的!」

我始終牢記住,這個山村大嫂的善良祝福!那時,幾乎所有人都把後背衝著我。只有

她,還有她妹妹,總是用不忍心的眼光,憐憫的態度,看著我在那些「勇敢者」的折騰作踐

下,怎樣度日如年的。

我也始終在想,若是這個世界上,只有我一個人,那我真不如死去;同樣,若是在我所

到之處,所見之人,都是陷阱和充滿敵意的話,那也沒有什麼活下去的必要了。唯其這個社

會有哪怕是一絲的溫馨,一點的同情,或者說,從心靈裡對你的理解和信任,才使人覺得生

存不僅僅是你一個人的事。於是,你得活著,你得為這些並不是畜類的人活下去,是一件有

價值的事。

就在柴魚家的門前,有條叮叮咚咚的女兒河,在落花季節裡,河面上便全是飄浮著的雪

白桐花了,女人們在河邊淘米,洗菜,或者,光著白生生的腿,在河裡的圓石上,用木棒敲

打著浸泡的衣服。花瓣就從她們手邊,腿邊淌過去,我注意到,誰也不在意,如同泡沫一樣

任其流逝。

慢慢地,我體味到,落英繽紛的桐花,就這樣化作塵埃,也是這些山裡女人的命運!

我無論如何也解不開這裡的女人,為什麼青春如此短暫?

為什麼過早地衰老?而且,或許老天為了補償她們這種美好時光匆匆逝去的遺憾,凡是

年輕的姑娘,媳婦,都長得水靈細嫩,真像盛開時的桐花那樣光亮明潔。

我還記得,初開工時,勞動力不足,從當地招來一些短期工,十六七歲的女孩子,都有

一張俊美的臉。但在村裡,那些結了婚,生了崽的女人,**粗糙,一臉皺紋,上了年紀的

婦女,無一不是佝僂著腰,眼神木木的。村裡人說,蓮蓮早先比她妹妹還俏呢!可我剛到她

家裡時候,這個不到三十歲的大嫂,看上去像快五十歲的樣子,要不說明的話,我是怎麼也

不相信眼前的事實。

她會衰老成那種樣子,真是莫名其妙的。

無論如何,她還是隊長的老婆,家務還有她妹妹幫助,可村裡別的女人,男人們的性蹂

躪,牛馬般的沉重勞作,全家吃剩下後,有一口沒一口的飯食,說起來甚至比翠翠還不如。

這些女人,除了趕場,她們洗把臉,梳個頭,穿上整齊些的衣服外。平時,蓬頭垢面,打著

赤腳,孩子用塊包袱馱在背上,一刻不停地忙碌著農活和家務,連話都沒有力氣多說的。

那些女人臉上唯一的表情,就是苦笑。

但從來沒有埋怨,這些山裡女人啊!有一次,我當著柴魚問過,「翠翠,為什麼田裡家

裡的活路,全得你們女人來做?」

柴魚反問我:「你意思,讓男人上山去揀桐子?」

「沒有什麼不可以的!」

「這是屋裡人的事嗎!」他笑了:「你是外鄉人,你不懂我們山裡的規矩!」桐花謝

了,滿樹掛滿了桐子。先有鈕釦大小,掛在樹上,很快就長得顯眼了,像乒乓球似的。這種

果實,有股氣味,蟲也不啃,鳥也不吃。夏天是綠色,秋天是黃色的,霜降以後,由黃而褐

而黑。這時,就可以從樹下敲下來,晒乾,趕場時背去鎮上,賣給供銷社的收購站。當然,

三文不值兩文,頂多,也不過針頭線腦的錢數罷了。

收購來的桐子,通常就在本地的榨坊,加工成桐油,裝在油紙竹簍裡外運出去。於是,

差不多整個冬天,榨坊就不閒著了。那沉重的水碓轉動聲,油槓加壓的吱紐聲,再加上工友

夥伴的鼾息,柴魚的夢囈,嬰兒的夜啼,和蓮蓮哄孩子的哼哼聲,是我在煉獄中不眠之夜的

難忘記憶。

湘黔接壤的邊遠地區,丘陵起伏,地少人多,物產貧瘠,高寒貧困。無論有水的田,無

水的地,都掛在高高的山坡上,望山走死牛,勞作的苦累,謀食的艱難,無論**的農民,

也要比他們輕鬆些。所以忙了一年下來,能痾口就謝天謝地了。但在三百六十天中,再累的

男人們,也有坐在門口,一鍋一鍋地抽幾口葉子菸的冬閒。連牛也趴在廂屋裡,廝伴著豬狗

之類,慢慢地咀嚼著稻草過冬。只有女人,從來沒有歇口氣的時刻,包括承受男人半夜半夜

地無窮盡的性折磨。村子裡沒有任何娛樂節目,天黑了點著燈費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這

種人類本能的遊戲了。這些懶龍們,忙時都不饒過自己老婆,還要偷雞摸狗,更何況冬閒?

可一個勞累得精疲力竭的女人,還得天不亮就爬起來,上山去收拾桐子呢!

在中國,把老婆稱之謂屋裡人的,並不僅限於這一帶。但這裡的屋裡人,倒是我走遍天

南海北,比較起來是最任勞任怨的婦女了。冬季天短,還黑著天,就揹簍上山去了,連撿燒

柴,順帶把那些早就斂在樹下的一堆堆桐子,捎回家來。然後趴在鍋灶前吹火,被那澀柴薰

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地,在忙碌一家人全天的飯食。

這種稱呼,乍聽起來,常常使人聯想到屋裡的櫃子箱子,桌子椅子什麼的。然而,我發

現,越是不被人當人的這些人,也越是善良,越能體諒,而且具有絕不指望回報的同情心。

那時,作為一個被人所不齒的「分子」之類,日子是挺不好過的,任何人都有資格唾你

一口。所以,能夠在中國這塊土地上的最不起眼的角落裡,和那些最不起眼的蟻螻之民,生

活在一起。有這些像物件一樣無足輕重的「屋裡人」,把你當人,當好人。尤其在那些「勇

敢者」觸了我的靈魂和皮肉之後,在那間黢黑的屋裡,她,這個很少有話的蓮蓮,坐在灶坑

後面,想找些什麼說的,可又不知說什麼好。翠翠在門口拌豬食,也就是那些水浮蓮之類,

往常她挺麻手利腳的,背衝著我,看不清她的臉,可她一刀一刀下死勁地剁著,我能感受到

這個女孩心裡想些什麼。可是當我轉頭一瞥,在灶裡火光的映照下,蓮蓮那張當初肯定美麗

過的臉上,一串晶瑩的淚珠,從臉頰上跌落下來,我頓時體會這山村女人的心地是多麼溫馨

善良啊!

也許她不願意讓我看到,別過臉去,抹了一把,那張沾上草木灰和塵土的臉,是我這一

生中少見過,一張最動情的臉。

那對在黑暗裡明亮得出奇的眼睛,直到今天,還能極其清晰地回憶起來。因為,她後來

被蛇咬傷,不治而死,也是這樣不閉的眼睛,始終望著這個從未給過她任何幸福的世界。

柴魚一直打她妹妹的主意,我不願意把他想象得那麼壞,但做了幾年隊長以後,良知也

逐漸地泯滅了。他說:「沒救啦,沒救啦!開春出洞的蛇,最毒啦!」他或許不咒她死,但

也只有她閉上眼,他才能如願。

那是一個倒春寒的桐花季節,地上結著薄薄的冰凌。

我從工程隊裡找來一輛手推車,拉著哭得死去活來的翠翠,送她姐姐到鎮上,總得想法

搶救。「沒用的啦!」柴魚也在哭喊著,可總是把手抄在袖籠裡,不動彈,乾嚎著。那時,蓮

蓮還能說話,她也許在這個人世界,真的感到累了,活下去並不比死更輕鬆。所以,她抓住

我,「不去了,不去了……」可到了鎮上,鄉村醫生看她瞳仁都散了,又是那樣缺醫少藥的

地方,只好等著她嚥氣了。

我頭一次看到蛇毒死人那樣迅速而又痛苦,直到最後時刻,她張開了眼,什麼話也講不

出來了。但我從那對明潔的雙眼裡,能看到她這時倒很想生存下去,並不甘心那麼早就離開

這個世界了。

她才三十多歲啊!像桐花似地匆匆地凋謝了。

我們又把她從鎮上推了回來,在一路盛開的桐花中,那張臉,那不閉的眼睛,那眼角的

一粒淚珠,我不知為什麼,覺得那些白色的花,好像有靈性似地尾隨著這個女人,總也不肯

離開似地飄落過來。

後來,我離開了那個山村。

據說,人就是這樣的:在一生中,不停地把自己的心一片片撕下來,給愛你的人。所

以,一旦生命終結的時刻來臨,喪鐘在敲響,你會牽掛你的每一片心,而不願離開塵世。

我在想,會有那麼一天,當我回顧一生的時候,那死去的和也許還活著的,給了我很

多,而我卻給得很少的兩姐妹,和那漫天飛舞的海洋一般的桐花,我怎麼能忘記呢?

又該是桐花季節了,那條女兒河的春汛,肯定會帶來最早的花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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